金铙喧处是春台——小谈邛崃固驿春台戏

来源:四川党史文献网 发布时间:[2014-08-01]

    春台会,是西南地区农村每年农历新年后举行的集贸会,每个举办的乡镇都有约定俗成的特定时间。在会期里,远近乡里的人们都要到镇上赶会。春台会原本是乡民与自己所祭祀的祖宗神祗共同喜迎新春的庆祝活动,顺便有农资交易的功能。随着时代的演变商业的发达,逐渐形成大型的娱乐、交易、民俗文化盛会。

    旧日民间的风俗,每年春台会时都要聚演春台戏,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唱大戏”。通常由城乡社会各界,比如商业行帮、宗族和会馆等推举出会首么公,负责向社会各界筹款,请本地或者外县有名的川戏班子来唱“春台戏”,为的是驱除邪魔,保一方兴旺、发达、平安。抗战之前,在重庆磁器口等地,这种“春台戏”甚至要唱一两个月。不但本地和邻近乡场的人参与其中,就连江北等乡场的人也纷纷远道去观看,磁器口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戏台前人山人海,非常热闹。成都地区也是如此,上世纪30年代的一首竹枝词写到:“年年正月唱春台,妇女人多挤不开。笑煞村庄多爱戏,幺儿幺女一齐来。”可见春台戏非常受群众的欢迎,表演的时候也是非常热闹的。

    固驿镇春台会,始于明万历年间(15731619),有400多年的历史。虽然因为各种原由,春台会的举办有过间断,但近年来已经逐步恢复,并且发展成为大型的物资和文化交流的盛会。

    固驿是邛崃三大古镇之一,属东路首场。民国时期编纂的《邛崃县志》中记载:“城东南三十里固驿镇,濒南河水陆通道,市口繁富。”其地踞水陆要津,顺河一带船筏云集。水运下通新津、彭山、成都等地,是柴、米、油、盐集散之地。同时,这里还是官家跑文书的驿站,来往人口众多。固驿镇上的居民,农闲时栽桑养蚕、纺线织布、兼做生意,市场逐步繁荣起来。据志书记载,到民国初年,这里已发展成为一定规模的集镇。抗日战争前,固驿各行各业达175家,都成立了行会。全镇交易点达300余处。米市、柴市、菜市、猪市、牛市等行市齐全。镇上有铁铺5家、锡铺2家、首饰铺2家、酱园坊3家、京果坊3家、烤酒坊20余家,并盛产甘蔗,沿河一带共有糖房7家。蚕茧业也很兴旺。直到现在,固驿镇仍是邛崃市东部最大的物资集散地之一,镇上逢“三、六、九”赶场。

    据《邛崃县志》记载,固驿“自明万历以来,二月十四胜会,远近相至者甚众。”这一乡风民俗世代相传,每年都要在农历214以“庙会”形式举行盛大的集市贸易和酬神仪式,规模之大,远近闻名。

    之所以“远近相至”,有个重要的因素是固驿四通八达的地理位置。《邛崃县志》中为我们描述为“……上界宝林寺,下界高埂子,皆濒河上。由曾渡往南岳庙十二里下过板桥,往新庵子十二里,此场之右方也。其左,则前有高桥驿,后有东岳镇,中间七里有白马庙,境地皆毗连相接大小路,往来甚近也。”便利的交通吸引人们聚拢,因此,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是可以想见的。

    春台会由固驿十大行业主办。为了“招引万众,迎来八方”,主办方事前周详筹划,全面安排。每年2月初,由各行业会首执事人等共同商议集镇的摆摊设点、会期的迎神赛会、送往迎来等事宜。

    214为正期,当天下午举行菩萨出驾,铁炮三响,一列彩旗鸣锣开台,各行各业抬菩萨神像鱼贯而行。两条40余节的小金龙左右引路,一条108节的老龙由128人高擎,在人群中翻滚飞舞。耍狮子、舞龙灯、划龙船的在鼓乐声中,进行着精彩的表演。远近客商陆续到来之后,场镇更是热闹非凡,白鹤桥、卷洞桥两场口彩棚高搭,鼓乐齐鸣,鞭炮震天,精彩纷呈。盛会十天,十本大戏。全镇张灯结彩,扯满天花。各商业摊点当街搭棚,连绵几里,小吃、衣着、用具一应俱全。各种文艺团体表演,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从一张以春台会为主题的年画上,我们可以比较直观地了解到菩萨出驾游街时,乡民倾城聚观、商人小贩叫卖于街头的热闹场面。

    “喜看三月春台会,车如流水马如龙。”

    这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候,柳絮翻飞,春暖花开,过了这个时节,便是雨水对农人最重要的农忙时节。于是,每年的春台会便有两层意思了:祈求神灵能够保佑风调雨顺,再有就是趁此时间可以休闲,因为此后,便没有闲情去看戏了。由于旧时一般城乡均无固定文娱场所,“戏班”多是私人经营,在各县乡流动演出;又由于人们都是在高高的戏楼戏台之下露天看戏,无法售票,所以,只有靠个人或团体出资聘请“戏班”演出。个人一般财力有限,靠团体又要“师出有名”,因此,人们平时很少看戏。春台戏名义上是为神而演,派募经费也就“名正言顺”了。农闲正好赶会看戏,尽情欢娱,这大概也是各地春台会历久不衰、热闹异常的重要原因。

    一般在213,也就是会期头一天,镇上请来的川戏班子就开始唱“亮台戏”。之后连续十日,十本连台大戏,邀请各地大戏班来唱,分早台、午台、晚台,吸引远近的民众前来观戏。

    邛崃固驿素有“川剧之乡”的美称,民国初年已有本地独立的川剧班子,“文华科社”、“和丰科社”等都常在乡场赶唱“坝坝戏”,很受乡民欢迎。川剧演出在平常都很少间断,时逢春台会这种大型集会,更是连台大戏,观客如堵。不仅有当地的戏班参演,会首们还会不惜重金,聘请外地有名的戏班。当时的戏班以能演出“春台戏”为荣,所以许多著名的川戏班子和演员都到春台会演出。成都川戏艺人团体三庆会的名角与核心人物康芷林,就是固驿镇人,家乡的盛会自然少不了他带领的班子参与。

    被称为“戏圣”的康芷林(18701930)自幼喜爱川剧,12岁入班学戏,17岁就蜚声剧坛,在清政府巡警道、劝业道联合对伶人的考核中,以技艺、品德、文化三优名列第一,获银质奖章。他表演的“耍翎”、“三变化身”、“变脸”、“脚踢慧眼”,堪称绝技,为创新川剧作出了卓越贡献。他和名艺人杨素兰、唐广体、周慕莲等人发起创立的“三庆会”是第一个由艺人自主经营的川剧演出团体,阵容强大,拥有演员300余人,汇昆、高、胡、弹、灯五种声腔和各个行当角色。“三庆会”既注重艺术改良,保证演出质量,又实施分配制度改革,使配角与病残者生活有保障,还注意培养新生力量,开启了川剧表演艺术的新时代。

    固驿享有“川剧之乡”美誉,一方面得益于康芷林生长于此,带领“三庆班”往来表演,另一方面则缘于固驿群众历来热爱川剧。在茶铺子一角摆上锣、鼓等乐器,前面用一红布遮挡,川剧艺人就在幕后唱戏。茶客们一边品茶一边专注地听着川剧,不时还有“票友”唱上几句,参与其中。无论男女老少、工农商学兵,凡爱好川剧,能唱、能讲、能打锣鼓、能拉琴的,均可为“玩友”活动中人。浓厚的戏曲表演和欣赏氛围,为春台会期间连台大戏的演出提供了广泛的群众基础。1930年,邛崃地方川剧爱好者们成立的玩友组织“惜阴票社”,人员众多,并且时常请到名角同台配戏,五种声腔均能演唱,中小型的打戏也可胜任。因此,他们也常常承担春台会的演出活动。

    有了名角的上乘演出,有了大量支持爱好的票友观众捧场并参与其中,春台会期间的川剧演出自然红火热闹。

    固驿春台会的主要表演会场设在街首台子坝,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万年台。由于固驿镇的戏台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拆毁,所以今天已经见不到它当年的“风采”了。不过,邛崃县境内的回龙乡幸存有老戏台。回龙乡距固驿镇不远,同在县城东南,民俗民风相近,我们可以从回龙乡万年台今天的面貌推想当年固驿镇春台会的表演场景。

    回龙乡万年台,坐西向东,是一座木结构的两层重檐歇山式建筑,高12,面积120多平方米,已有近300年的历史,大致与固驿春台会发展起来的历史相当。

    万年台第一层为12根直径30多厘米的井口柱,分别植于莲花状之红砂石础上,6根抬梁与井口柱相扣联贯,楼板和地面相距为两公尺多,游人可于宽敞的台覆地面上来回穿梭,畅通无阻。第二层正台中央为演戏之处。左右两侧各有3根重叠过梁与4根檐柱相互穿斗在井口柱上,正中央雍容宽敞。台左匾书“林鹰舞曲”,台右匾书“凤穴歌声”,台中匾书“雅奏清音”。匾下四扇小窗门上精雕着龙凤花卉、鸟兽鱼虫之类浮雕。4根支角坊上还雕着“唐僧取经”、“二龙戏珠”。台中两侧马门的匾分别书“出将”、“入相”,下置观音神像。台中两侧抬梁下面书有经理、保证、地理、工师、捐资人姓名等。正台四方翘角垂吊铜铃,微风吹拂、叮当悦耳。

    正台之房脊上,分别竖有龙和狮子,两端翘角别致。台之顶端由陶制六角形覆盆、四角状相轮、椭圆形宝顶,相互重叠。左右两边脊壁处,还塑有“三跑山”、“红梅阁”、“鳌鱼插箭”等形象逼真的戏剧人物,引人注目。正台左侧耳房盖有铜瓦,回廓饰以华栏,外镶飞来椅,颇具特色。右侧耳房早已毁坏。整体造型典雅古朴,装饰美观大方。

    虽然固驿镇的戏台已不存在,但是在前人的回忆里我们还是能找到它存在的印记。有人曾写文回忆过戏台前张贴的戏联,生动有趣。如民国初年的一副戏联:“全国几江山,放眼忍看《龙虎斗》;七年三总统,甘心不挂《帝王珠》。”以时事嵌戏名,极为贴切。还有一联:“《做文招亲》请帮忙,要使新姑娘悦意;《醉写赫蛮》显学问,难为高力士脱靴。”使人赏联观戏,意味深长。更有些通俗易懂的,诸如“要看早些来,大文章全凭起首;须观完了去,好结果总在后头”;“愿听者听,愿看者看,听看自取两便;说好就好,说歹就歹,好歹只演三天”;“看不见姑且听之,何须四处钻营,极力排开前面者;站得高弗能久也,莫仗一时得意,挺身遮住后来人。”均是以戏台之内事,说戏台之外言,博人一笑,也发人深思。

    非常遗憾的是,“文化大革命”中戏台被拆毁,春台会也停办。

    直到改革开放以后,为弘扬川剧文化和民族民间文化,纪念川剧前辈,固驿镇恢复了停办多年的春台会,并且在保留传统民俗特色基础上,注入时代新内容,把春台会办成了物资交流会、政策科技宣传会、春耕生产动员会,使春台会成为推动当地“两个精神文明”建设发展的盛会。会期的川剧表演也日渐兴盛,春台会成为了弘扬川剧文化的重要活动。


参考书目:

    《邛崃县志·康熙志》、《邛崃县志·嘉庆志》、《邛崃县志·民国志》。
   
《成都市志·民俗方言志》,吴德翔、黄尚军主编。
   
《蜀风戏雨》,戴德源天地出版社,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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